米歇尔用尽了办法都没法阻止妻子的躯体支离破碎,他已经手足无措,施法的时候都连续出现了数次差错。
“怎么会这样?不可能!这绝不可能!”
眼看着王座上的‘戴安娜·奥丽薇亚’已经只剩下了部分躯干。米歇尔·美第奇眼里的癫狂之意更加严重,他甚至看向了自己下方的魔能阵列,眼神挣扎。
——应该还来得及!如果继续动后面的献祭部分,说不定就能让妻子真正复生,承载这个冥界的力量。他的双手,已经开始结出了一个魔法手印,不过就在他准备完成第二个手印时。李墨尘由后方传来的声音,却让他躯体微颤。
“放弃吧米歇尔!”
李墨尘一声叹息,同时再次从袖中招出了他的‘天命剑’:“我想她现在即便成功被你复活,那也不会是你的妻子,更不是安琪拉的母亲。你应该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的,米歇尔。”
“父亲!”
安琪拉已经哽咽到说不出话,可她也同样坚定的摇了摇头:“我不可能让你这么做。而且,我们已经失败了不是吗?母亲她已经不存在,我想您现在做的事情,也绝不是她愿意见到的。”
这一刻,米歇尔·美第奇整个人至少衰老了二十年。他头上仅余的那些黑也成了银白色,脸色也是纸一样的苍白,痴痴怔怔的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就仿佛是木头做的人。直到不久之后,‘戴安娜·奥丽薇亚’的最后一丝余烬散去,米歇尔才清醒过来,然后一声苦笑。
“所以,我也该认清现实了对吗?这一切都只不过是我妄想出来的梦幻泡影。”
米歇尔的语中饱含着自嘲意味:“那么安琪,请告诉我,你在认知到自己的真实之后,是怎么活下来的?”
如果‘戴安娜·奥丽薇亚’从灵到肉都早已消散,那么这些年来一直维持安琪拉存在的精神力,其实是由他提供的才对。
可他对于安琪拉的爱,对于安琪拉还活着这件事的信仰,远不如自己的妻子。
所以理论来说,在安琪拉认知到自己真正的生命来源之后,她的生命就该走到尽头,彻底失去存在的基础。
“活下来?”
安琪拉初时不解其意,可随后就醒悟过来。她的躯体微微一颤,然后就本能的侧目看了李墨尘一眼。
李墨尘则一言不,面如死水。安琪拉之所以保持自身的存在,其实更多是因《天心神照》这门秘法,而他确实也做了一些事情,用于弥补安琪拉的不足。
“原来如此!是安德烈对吗?”
米歇尔似乎已猜到了答案,他似欣慰,似感慨的微微一叹:“这样也好,有安德烈你照顾她,我也就放心了。哪怕我不在,安琪拉也能过得很好,甚至比我更好。”
“米歇尔?”
安琪拉终于意识到什么,整个人如受雷击,然后就本能的去抓扯米歇尔的衣襟:“你不能这样做,米歇尔!”
然而她的手却抓了一个空。米歇尔的躯体,此时竟也如‘戴安娜·奥丽薇亚’一样,仿佛灵光幻影般的散化。
“我已经累了啊,安琪拉!”
米歇尔·美第奇抱怨了一声:“接下来的路,恐怕只能由你独自一人走下去。幸在还有安德烈,虽然曾经很不爽这家伙把我守护了十几年的珍宝抢走,可这家伙作为一个男人,还是很让人放心,也是可以托付的。而我,在这最后的最后,也能够为你做些什么。”
就在这刻,那已经跌落在王座上的黑色王冠已经飞空而起,然后缓缓往安琪拉的头顶落下。
“不要拒绝,我的孩子。这是我身为父亲最后的馈赠,也寄托着我与戴安娜对你的爱与思念。”
也就在那黑色王冠戴稳在安琪拉头顶的那一刻,米歇尔的身影,彻底消散无踪。
可此刻的安琪拉却已泣不成声,巨大的哀伤冲击心灵,让她几乎昏厥。
李墨尘则是再次叹息着扶住了安琪拉的手:“哭吧,安琪。可请你记得,就如米歇尔所说的,你还有我呢。我会陪在你的身边,你永远不会孤身前行。”
可这个时候,他却很难在心念内生出沉重哀恸之情。
只因就在米歇尔彻底放弃生命的那一瞬间,他的‘神霄灵运紫金塔’就在震颤着。无量的功德灵光从四面八方走过来,极的膨胀着,哪怕数量出了百万缕,都还没有停止的趋势。
何况就米歇尔的状况来说,其实是求仁得仁,这对他而言确实是个解脱。继续活在这个世界,他这位岳父应该会很痛苦。
※※※※
“阿美利加新的冥王吗?”
这一刻,就在距离匹兹堡大概七十公里的一座小山丘上,光明教廷的紫衣主教伊尔泽·美第奇在放下望远镜的时候,也同样出了一声概叹:“我没想到,居然会是这样的结局。”
“我也很意外。”
回应他的是狮心德鲁伊基托·美第奇:“美第奇家族迟早会有人成为神祗,可我没想到是她,而且是如此的强大。”
“她现在就可以在主物质界对抗一位强大神,我的那位堂弟虽未得偿所愿,可他们确实是大获全胜了。”
伊尔泽·美第奇眉头紧皱,眼神不虞:“而我们现在该担心了。这次的事件,说不定会是家族的灭顶之灾。”
“没有这么严重。”
随着这句话,‘奇迹天使’魏玛·美第奇也出现在了这座山丘上:“我们没有犯任何错误,伊尔泽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伊尔泽皱起了眉头:“我们坐视了这个属于阿美利加的冥界的建成,美第奇本该阻止。”
“的确如此。”
魏玛·美第奇先微一颔,然后解释:“可如果我们参与进去,情况只会更严重。光是勾结恶魔与巫妖这一条,就违反了光辉教典,那将会是我们美第奇家族永恒的污点,也是我们的主无法原谅的。而现在——”
他没有继续说下去,可伊尔泽·美第奇已经领会了他的意思。现在顶多只是固守教条,不作为,就光辉教典而言,这并非是十恶不赦的罪过。
“可是?”
“没有什么可是。”
奇迹天使摇着头:“冥界的建立与威尔顿斯坦登神同时生,我们必须有所取舍,而冕下选择了亚特兰大,而我们已经尽力了不是吗?据我所知。今天死在你们手中的龙巫妖与恶魔军团,已经达到万数,你们也摧毁了这座五芒星阵至少七个节点。这很好,我想任何人都不能说美第奇家族未曾尽力。”
此时不但伊尔泽的神色松缓下来,狮心德鲁伊基托·美第奇也同样释然,然后他就好奇问着:“那么教廷内部是怎么回事?听说是有炽天使,甚至是天使之王背叛了主?”
“炽天使的位格可办不到。”
魏玛·美第奇仰头看向了天空:“详细的情况我不能多说,你们只需知道,接下来的这几个月,教廷内部会生巨大动荡。所以从今天开始,美第奇家族所有人都要谨守本分,避免被波及。”
“这是否也是你的机会?”紫衣主教伊尔泽·美第奇的眸中,不由闪着异泽。
“也同样是你的!最多三天之内,我会让伊尔泽你披上红色祭披。身为一位半神,到现在都不能进入枢机团,教廷对你太苛刻了。”
魏玛·美第奇含着自信的说着,然后稍稍迟疑:“伊基托,最近从家族中开革一些子弟出去,必须是天赋比较出色的。美第奇太庞大,也太拥挤了,我们必须保持活力。”
狮心德鲁伊基托·美第奇一阵愣神,初时不明其意。可随后他就领悟过来,再次看向远方的匹兹堡。
“我明白的魏玛,最多明天我就会筛选出一个名单。”
他知道对于一位神明而言,拥有神之血脉的信徒,往往是最适合承载神明力量的人选。
※※※※
新建成的地狱中,安琪拉枯坐在一座气氛暗沉的大殿内。她整个人依旧是怔忡状态,眼神也是呆滞的,哪怕已时隔一日,都没能从父亲死亡的哀伤中恢复过来。
而此时在她的身前,就只有李墨尘与安东尼·布雷登,还有贝瑟尔·爱斯坦丁。
“她这样的状态可不行的,阿墨。安琪拉对冥土的执掌并不稳固,依然还有许多人在盯着她,等待你们松懈之时。还有,我得到了确切消息。奥西里斯的助手‘胡狼神’阿努比斯,已经在半天前回归这个世界。那也同样是一位不在万神殿限制中的强大神。”
他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这里,出人意料的,这座以‘暮光龙城’为主体建造的地狱,并没有多少腐朽的气息。这大概是与龙巫妖是一种有着些许洁癖的死灵生物有关。
事实上,死灵生物大多如此,死亡之后反倒比生前还要更爱干净。
不过他们身处的这座殿堂,显然是经过重建的。安东尼从里面现许多现代建材,这应是法术力量与现代的建筑技术共同作用的结果。
李墨尘也是忧心不已,可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劝才好。他意识到安琪拉的伤痛,只能靠她自己还有时间来平复,在此期间,只能由他多看顾一点。
“我不会把父亲留给我的东西拱手让人的,安东尼!”
安琪拉出人意料的开口,她同时用目光扫望着眼前三人,语含惑然:“这是有什么事要办吗阿墨?是为了爱斯坦丁教授的转世?”
可现在似乎还不到时候,戴安娜的魔网都还没有完成。
“我不知道情况。”
安东尼摊了摊手:“可我猜我帮不上什么忙。”
“稍安勿躁,安东尼。阿墨他把你叫过来,自然是有用得到你的地方。”
贝瑟尔·爱斯坦丁用略含灸热与狐疑的视线看着李墨尘:“还是说明一下情况吧,十天之前,阿墨给了我一份契约,一份保证。那让我很动心。而作为缔结契约的代价,我必须在今天出手帮助他阻拦混沌龙母与其他可能的搅局者,然后还要额外签署一份带有从属性质的永恒盟约。不过我不确定阿墨他能否完成这个承诺——他要借助这座新建的冥府,在一天内帮我完成转生的过程,并重塑我的躯体与灵魂。”
当他这一句说出,安东尼与安琪拉两人都不禁向李墨尘侧目以视,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。
“阿墨,你是认真的?这只怕没法办到吧?”
如果是凡人的身体与灵魂,安东尼相信李墨尘有这样的能力,对于掌握生死神权的李墨尘而言,这并不是什么难事。
可‘真理主宰’贝瑟尔·爱斯坦丁,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魔法使。在主物质界可以正面对抗混沌龙母而尤有余裕。
“我会做到的!”
李墨尘扫了安东尼一眼,然后就将一叠魔法阵列的图纸,分给了在场的三人。
“这是帮助爱斯坦丁教授转生的阵图,注意阵列结构比较精密,要求误差不能过千分之一微米。当然,材料费用由爱斯坦丁教授承担,我们完成之后找他报账。”
安东尼接过之后随意扫了一眼,就知道这是李墨尘设计的,然后经由爱斯坦丁改良。
李墨尘对魔纹的掌握虽然已经到了很高的水准,可直到现在都还无法将之简练的运用。
“ok!我个人虽然不太看好,可鉴于有关于你的奇迹也实在太多,我先暂时保留意见,”
安东尼已经开始动手了,他负责的是东面的部分:“我觉得我们可以比赛一下,看看谁的度更快。阿墨,我们甚至可以来打个赌,我可以赌一架机械战神,不过是我淘汰下来的一型。可如果我赢了,你只需把你的那把‘神序’剑给我就可以。”
结果度最快的是爱斯坦丁,其次是安琪拉,然后安东尼垫底,李墨尘第三。事后检查的结果是误差都在千分之一微米内。
“魔法阵列与炼金之神ah?”
李墨尘完成自己的部分之后,就嘲笑着安东尼:“记得三天之内,把你的那架机械战神送到我的斯沃德庄园。”
安东尼的脸则是气的红:“嘿!这可不公平,是安琪拉帮你作弊。”
李墨尘负责的那部分魔纹,很多都是由安琪拉用神力直接架构出来的。
这个冥土,现在就等同于安琪拉的神国。
“你事先可没有规定安琪拉不能帮忙,你也早该想到的,安东尼。”
李墨尘堵住了安东尼的嘴之后,就肃容看着爱斯坦丁:“我认为可以开始了,教授。”
“可我现在开始忐忑了,阿墨!”
爱斯坦丁苦笑着往魔法阵列的中心走过去:“你得知道,现在的魔网还没有建成。且我至今都不知道,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信心。如果失败了,我说的是如果,那么一切都无法挽回。”
可他依然走到了这座阵列的最中央位置,然后用类似于东方修行者常用的五心向天的姿势盘膝坐下。
“我认为这确实太儿戏了,阿墨你确定你要这么做吗?”
“我以命运主宰的名义保证!”